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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-08-2009

小木匠的罗曼史

    小木匠,就是帮我家装修做木工活的小木匠,童工模样,整天象个泥猴在我的新房工地蹦来蹦去,让人忽略掉他的性别、年纪,以及由性别和年纪主导的那颗年轻不安的心。直到有一天中午,他肉包子就着两口土烧下肚,开始向我和大饼敞开他的心灵花园。

 

他的故事要从十八岁开始说起,十八岁小工到上海,正是知慕少艾的当口,偶遇了第一个女人——七宝乐购一收银小妹。理所当然的恋爱,同居跟分手,分手的原因是收银妹大他三岁,家里不同意。我其实很想听一听两个打工小孩的恋爱细节,不是出于八卦,而是因为农民工群体对我来说太陌生也太有趣,他们的恋爱故事一定不落小资白领的窠臼。可惜小木匠的叙述比新疆大馕还要干巴,从相好到分手,用一句话就概括完了,不知是他不懂得表达,还是压根就没有细节。

 

我正自失望,他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了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我国地大物博,幅员辽阔,使得小木匠能领略到广东、江苏、天津、四川等不同地域的少女风情。因为同样只有流水帐而没有情节,恕我不能对那些花儿一一留下印象,只有其中那个天津姑娘例外(MS是第三还是第四任),因为小木匠竟变戏法似的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了她的照片。

 

那个丑,真的是丑,又年轻又乡土的丑。这么说未免有些刻薄,好象徐娘半老的我对年轻女孩怀有多少敌意似的,可是,列位看官,你们能想象吗?一个粗眉大脸,粗头大耳,粗手大脚的农村姑娘,树袋熊一样吊在细如麻杆的男友脖子上,迎风傻笑,黄板牙闪烁着幸福的金光。而她曾紧紧拥抱的那个农村少年却站在我的面前,有点惭愧地嗫嚅着:“这个难看,这个早就不谈了。”像是在跟我解释,又像是自我开解。我说:“知道难看你当初还谈?”他说:“随便耍耍呗。”又说:“她还为我打了胎呢。”

 

今年小木匠二十四岁了,随便耍耍耍到了第六个,平均一年一个。他的手腕系着地摊上一块钱一个字穿成的红绳手链,字是“永结同心”。我问他这又是几号送的,他说是江苏的x号,谈的同时还劈着一个上海的x号。我问有没有照片?他很鄙视的看看我(好象姐姐不懂的一样)说:“那怎么能留?被另一个看到不是要出事情的?”其老练简直要愧杀当年劈腿曝光的陈老板。

 

我对小木匠的罗曼史越来越感兴趣,大饼饼的脸色却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,我知道丫肯定倍受打击,心里在乱骂:册那农只小民工二十四岁就谈了六个,老子婚都结掉这辈子都废掉了才够得上你的一半,还连一个小赤老都没搞出来过。偏偏小木匠在此时还做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——他很忧伤,很无奈地叹了口气,像是在对自己灵魂说话那样地自语道:“想想我长的这个鬼样子,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的非要盯着我呢?”我心想坏了,再看老公:面如死灰,双目呆滞,心“砰”的一声就碎了。苍天啊大地啊,我的男性友人们啊!如果你们身在此时此刻,估计没有几个不心碎的。

 

小木匠现在的女友在四川,刚刚高中毕业,据他说是他最爱的一个,他不久就要去四川和她在一起。——如果以这样的结局作为小木匠六场恋爱的收尾,应该也算是个小团圆了。不料说完故事的第二天,我就接到他一个心急火燎的电话,告诉我女朋友四川那边有点事,他现在,立刻,必须走,他的活由另一个木工来顶,他欠我的一笔货款从他工钱里面扣。小木匠的声音惊惶无措,好象有人在追着拿刀砍他,这更让我感觉到那场谈话像是一个精心预谋的铺垫,虽然并没有什么可让他来谋,但是这样的结局,未免太过离奇。

 

无论如何,小木匠黄鹤一去,音信全无,连他的同伴、搭档、工头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,所以我也就更加莫名,好象有人刻意给我开了个玩笑。当然,对于这个玩笑,还是有两点感想要说。第一,鄙人是搞群众文化的,我们一直在努力丰富农民工的文化生活,也为此搞了许许多多活动,不过现在我发现多余了,真的,人家农民工的精神生活丰富着呢。第二,我曾经非常厌恶的那个万疯老师,对不起,现在我不觉得你简单粗暴了,你怒得对,怒得在理,换了我天天三更半夜听这些罗曼史,老早精神错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