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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-05-2006

刺青时代

猛照猛料!姐姐也有文身啦!
从此稳踞一姐位置50年不动摇, 跟我混的小弟们姐姐会照应你们的!
 
 
 后续:数月来,受骗上当者若干。一张文身贴骗倒众人,快哉快哉!
09-05-2006

绍兴往事

    今年5.1去了绍兴,主要是捧我二姨妈的场——她两个月前就已经兴冲冲预备率领大家回去认祖归宗了。

 

    绍兴我去过几次,没什么特别印象,虽然外公外婆都是地到的绍兴人,但我对其的兴趣也仅止于笋干和霉干菜烧肉罢了。绍兴官话我能说上几句,那音韵如自由市场里的讨价还价,声气里透着不满和不耐烦,仿佛稍一碰擦就能吵起架来。还有的印象就是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》里刘烨光着脚巴丫子踩乌蓬船的样子,船是那样细长,刘烨又那么白那么瘦,无端叫人生出许多柔软的怜爱来。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绍兴市的中心保存着许多这样依水而建的古老巷陌

 

       这次的绍兴跟三味书屋跟钗头凤都不沾边了,一切围绕着寻根溯源。二姨妈小时候是在老宅里住过的,而我妈跟阿姨则直接生在上海,她们的热情因此远不及她高涨,但毕竟把这当成一件有趣的事。第一天去酒店放完东西我们就直奔绍兴市区的广宁桥直街,那地方至今还是城中村落的样子,外婆家的老房子就在那里。姨妈事先是做过功课的,一张小纸片上密密麻麻记着地名、地址跟老人的名姓,都是她从外婆和年迈的老亲戚处访来的。

 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外婆家住广宁桥

 

        辗转几回终于找到了外婆家的祖宅,据说曾经是偌大的一个院落,但我所见的只有凋敝的门楼和被私搭私隔得乱七八糟的格局。这里至今仍有一户赵氏后人居住着,余者则是别姓的71家房客了。外婆娘家姓赵,是新派的书香门第,外婆的父亲是媒体前辈,当年《中国公报》的中文主编。我想外婆能读学堂、天足,都得益于乃父。只是当时的新派人毕竟没能超越男女之别,老宅是全都留给几个儿子的,而他们也先后离开这里去了十里洋场的上海。文革后几个舅公因为无暇打理就把房子给卖了,至于作价3000还是5000,我不得而知,反正是个贱得离谱的数字。

 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外婆娘家的老房子,住家仍然保留打井水的习惯

 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门堂间被几家合用了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巷陌深处的天主教堂,后面曾经是姨妈念书的小学

 

       当天的晚饭去的是绍兴local的绍兴饭店,感觉比上海的绍兴饭店差得太远,一锅90元的昂刺鱼土腥无比,霉千张也没蒸软,遂总结出绍兴饭店还是上海的龙华店最好。

 

    第二天要访外公的故居,去那儿需出了绍兴市,坐1小时长途车到靠近上虞的乡下,再包私人的小黑车把我们送进去。外公家的村子叫“稻米山村”,如今改名为“穗丰村”。两个名字大意虽差不离,但“稻米山”生动上口,透出种庄稼人的质朴;而“穗丰”则未免流于工巧和功利,象是改革开放后村委干部的手笔。

     

   

    三少爷的家

 

      我尚在这边厢咬文嚼字,姨妈早已急不可耐地打听起来了。我的曾外祖俞公解眉是前朝的举人,乱世里辞官避世安心当起了地上的毛主席,当年这里良田百倾,一半是他家的祖产。我的外公就是这位乡绅俞举人膝下的三少爷,上有二兄下有姨太太生的一弟一妹,只是那一辈的少爷们奉耕读传家却不善稼穑,在漫长的乱世里先后弃了祖业,四海谋生去了。

 

   

    端坐八仙桌,等着佃户交租子

 

   

    长工大爷的雕花大绣床

 

        村里老人对俞老爷家至今记忆犹新,很快指点我们找到了当年的房子。那据说曾是个几门几进的大院,如今却已面貌依稀难辨,前头被人民公社拆掉当了晒谷场,后面被隔成了一个个小院子,分给小门小户过日子去了。巧的是其中的一户曾是给外公家扛活的长工,那老人极健铄,八十多尚在侍弄田地,而我外公,他的三少爷,几年前已经作古了。我们进了他家的院和房,格局相当逼仄破旧,早已没了当年财东的气派,惟有腐朽的门楣上的雕花流露出一星半点迟暮的自怜。当年的外公从这片房舍中的不知哪个门洞中走出去,带着三媒六聘的外婆到上海自立门户,那时年少的外公意气风发,照片上帅得赛过赵丹孙道临,在外滩的洋行里谋到个赚银洋元的会计职位——那该是上海最早的高级白领了吧。他应该不会想到在后来的几十年里,自己会为外婆的哮喘病所累,为地上的毛主席的出身所累,为众多儿女的养育重担所累,最终和大多数人一样归于卑微的生活,再卑微地归于尘土。外公晚年因为皮肤病和严重的耳背,渐渐陷入自闭,除了出去找人下棋之外,和家人几乎没有交流。在几年的时间里,我和外公虽住同一屋檐,却彼此隔膜得很,我不知道其实是他这一生太疲惫了,需要足够的清静,清静到就象坐在故乡老屋的八仙桌前,花上半天的时间,慢慢地吃光一碗又甜又嫩的水煮春豌豆。

 

    相比起来,这个5.1节让我过得厚重而感动。似乎是在一夜之间,我开始意识到我的家族是承载历史的,我虽然在这个虚无的世界上漂浮,却不是无根之草,而是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的联系所牵引住的。

 

    当然,那个绍兴说起来已不是我的故乡。2号在孃孃家吃饭,却听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祖父的往事。那是另一种难以磨灭的印记,是冀中平原上的金戈铁马,是留存于青史之外的无字无碑的纪念。我甚至萌生了要将那些家族历史悉数保留记录以传后人的念头——那是必要且必须的——虚无是生命中的不能承受之轻,惟有命脉感能使人重新获得真实的重量。

    (限于篇幅,更多照片请见相册)